湘商产融行 第4期 | 谢暄:挣脱镣铐跳舞,创投18年最大财富是失败历练
【编者按】 为记录湖南投资人的时代面孔,展现湖南优势产业的投资脉络,由湖南协作异地商会指导服务中心、湖南省股权投资协会、湖南省新三板企业协会、湖南省投资理财学会联合发起,湖南大学资本市场研究中心、中南大学金融创新研究中心学术指导,新浪、红网等主流媒体支持,财英新媒体策划的“2018世界(首届)湘商产业与金融促进发展系列活动”正式启动。
作为该活动的重要板块,“湖南投资人访谈”将与湖南股权投资界代表、顶尖投资人零距离对话,深度解码投资人背后的故事,洞悉投资背后的价值逻,用视频访谈的方式展现湖南投资人的风貌,成为LP和创业者了解湖南股权投资机构和投资人的重要窗口。
人物脸谱:谢暄,湖南湘投高科技创业投资有限公司总经理、湘云生物董事长、凯瑞重工副董事长、湖南博云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董事以及唐人神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董事。他在创业投资领域积累了10多年经验,主持投资的项目有三一重工、博云新材、唐人神、株洲钻石、尤特尔生化等,被中国风险投资研究院评为“优秀风险投资职业经理人”。
撰稿 财经主编 | 邱晓 视频 | 陈仙远
他是湖南第一代股权投资人,中国本土第一代股权投资人,创立并执掌湖南首家国有风险投资机构长达18年,以坚守见证了中国股权投资行业发展的历史。
他主持投资了三一重工、博云新材、唐人神等多家湖南上市公司。作为三一重工的早期投资人,他一战成名,被权威机构评为“优秀风险投资职业经理人”、“年度最具前瞻性创业投资家”;
作为国资创投的代表人物,他被形容“带着镣铐跳舞”,受限体制无法尽展拳脚。历经市场多轮起伏,他领导的湘投高创投创造了数十亿利润,但他认为最宝贵的财富却是来自失败的历练;
他说,资金就像水一样,只会流向洼地。他建议湖南应加大金融业的政策支持力度,紧跟广东、浙江等省份的金融创新,放宽对股权投资机构的准入门槛。
机缘巧合 创立湖南首家国资创投公司
“当时我们很迷茫,但我们也很拼。有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干劲。”2018年9月底,身着文化衫的谢暄面对镜头,不像西装革履的投行家,更像是被市场洗尽铅华的智者。回顾湘投高创投的成长历程,谢暄仍难掩当年入行时的兴奋。
谢暄学工程管理出身,入行之前,他在湖南省经济建设投资公司(现今的湘投控股集团)工作,转型股权投资完全是机缘巧合。1999年,湖南湘投控股集团筹备成立投资公司,谢暄被指派进入筹备小组,之前,他从未接触过创投。
2000年2月,30岁的他牵头组建了湖南省首家专业性的创业投资公司——湖南高科技创业投资有限公司(现更名为“湖南湘投高科技创业投资有限公司”,简称“湘投高创投”)。作为国有资本的创投机构,当时这家公司就手握1亿元的注册金,主要投资领域主要包括科研和高科技成果的转化、以及新材料、现代农业、文化旅游产业、新能源及上下游产业、装备等高端制造等。
过去的18年中,湘投高创投在代表新技术、新产业发展方向的领域,特别是湖南的优势产业上有所斩获。其中,谢暄先后主持投资了三一重工、博云新材、钻石刀具、尤特尔、唐人神、华友钴业、空港实业等一批知名项目,获得了良好的社会和经济效益,培育或带动了相关产业的发展,实现了国有资产良好的保值增值。
据统计,湘投高创投累计完成对外投资 17.3亿元,投资项目45个,带动社会资本总额超过2000亿;培育和助推6家上市企业,筹划上市企业4个;投资后这些项目的累计产值超5000亿元;历年国有资产累计增值16.5亿元,累计向股东分红近8亿元。截至2018年1月底,湘投高创投还浮盈约4.5亿元。2010至2017年的七年时间中,以年均投入的资本金计算,该公司的平均净资产收益率近20%、实现了再造3个高创投的优秀业绩。如此之高的项目成功率、上市比例和净资产回报水平在国内创投界,特别是在国有创投界,属于佼佼者。
成名之作:投资三一重工却遗憾至今
采访谢暄,就不能不说三一重工,这是谢暄投资生涯的成名之作,也是他至今最大的遗憾。
作为创投湘军中的代表,谢暄带领的湘投高创投是纯国资背景,一方面,他们拥有民营创投很难得到的“地利人和”,另一方面,体制的束缚也在日益白热化的竞争中凸显出来。
“基于当时的市场环境,我们成功投资了一批项目。其中最经典的案例就是2000年投资了三一重工。”谢暄说,作为第一轮投资人,湘投高创投2000年出资300万投资三一重工,占股1.86%,成为第二大股东。然而,由于体制原因,谢暄和他的团队不得不过早把所持有的三一重工的股份卖了出去,失去了与三一共同成长的绝好机会。
“300万投入最后2400万退出,翻了8倍多,但是当年如果坚守下来,投资回报将达到700多倍,也就是20个多亿。相当于很早就骑上了这匹黑马,结果中途被颠了下来。”谢暄认为,国有企业固化的考核要求和创投行业的特殊性存在矛盾。三一的案例告诉我们,一是国有创投必须逐步市场化,增强活力,二是投资并不是找到好项目投钱就完事,还需要把握好退出时机,将各方面的因素综合考虑周全。
他认为,国有创投在项目投资、特别是项目退出方面受到诸多严格的控制,程序极为繁琐。创业投资是一个高度市场化的行业,行业竞争激烈,在以“投资——管理——退出“为基本经营活动创业投资机构中,这种产权性质相比拥有灵活高效决策机制的外资和其他民间资本成为严重的先天不足。
事实上,国有创投的体制瓶颈早已是业内公开化的问题。近年来,国有创投高层人士离职的案例屡见不鲜,如前达晨创投高管晏小平、前鲁新创投总经理李功臣、前深创投总裁李万寿等。这些高层离职的原因,莫过于激励机制不足、投资效率较差等体制痼疾。谢暄直言,为了激励团队,公司也曾经做过重大改革,尽量与市场化接轨,但客观事实是,虽然其团队超额完成了任务,可是激励一直无法兑现。
最大财富:来自股权投资的失败经验
“ 2007年以后,股权投资的赚钱效应凸显,大量资金涌入这个创投领域,但我们这个行业必须经过失败的历练。没人能百分百成功,即使巴菲特也做不到。”虽然这些年湘投高创投获得巨大的市场成绩,但谢暄却认为,自己人生和从事股权投资最宝贵的财富是曾经经历过的失败,以及见证过的别人的失败。
“做股权创投这一行,你总会有错过的项目,看走眼的项目。”谢暄举例说,自己曾错过了湖南的两家企业,一个是爱尔眼科,一个是太阳鸟。讨论太阳鸟项目时,谢暄当时表示不看好其上市前景,国内游艇生产水平和国外同业相比差距恒大。第一,一家游艇生产企业在益阳这样的内陆地级城市。毕竟在传统概念中,做游艇应该是在青岛、大连等沿海地区;第二,游艇产业不是国家产业政策鼓励的行业。第三,游艇行业的市场不大,购买游艇的消费者有限。
最终,湘投高创投没有投资太阳鸟,但最后太阳鸟IPO成功了。股权投资行业就是“以业绩论英雄”。那就是看你投的企业有没有上市。最终决定企业能否上市的是证监会。对企业能否上市的价值标准,投资人有时无法理性判断。
投资,更投入管理和资源服务
在深圳创新投、达晨创投等知名行业机构为改善机制和提高效率,纷纷去国有化的过程中,湘投高创投依然保持了国资背景,以培育产业和追求长期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为导向开展创投活动。
处于初创或成长期中的中小企业,一方面固然缺乏发展资金,但更缺乏管理、财务和法律等方面的支撑服务。湘投高创投不单从资金上给发展中的高新技术企业和创业企业家们支持,还在管理和后续融资、政府资源等方面给投资参股企业提供源源不断的增值服务。
这些年做项目时,谢暄发现,许多高新技术企业为初创和成长期的中小企业,不仅受到资金缺乏的制约,还经常被如何规范企业治理和内部管理所困扰,渴求得到这方面的增值服务。企业规模小的时候,企业管理还能基本应付得过来,一旦企业发展上规模,就出现管理瓶颈,很难再上台阶。
为此,湘投高创投在带来资金的同时,也带来了管理咨询和管理输出这些增值服务,均衡了利益关系,完善了法人治理结构,使得这些问题迎刃而解,这也是部分中小企业和创业企业家希望他们投资参股的原因之一。湘投高创投通过控股省内知名咨询管理机构——中大思特管理有限公司,发起设立湖南首家专业投资担保机构——金科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从软硬件方面保障了这些后续的增值服务能切实可靠的到位。
不奢求创新,湖南金融待加大政策支持
“湖南要高度重视金融行业的发展。湖南的金融行业在全国出了名的‘短板’。我认为是政策扶持力度不大,我们对金融没有沉下心来研究。”谢暄认为,湖南金融要发展其实不奢求什么创新,广东、浙江等发达省份有金融创新,湖南能够紧跟就大有希望了。
地方政府来推动成立基金小镇非常容易,但是怎么才能做好呢?作为国内创投界的老兵,谢暄认为自己对此是有发言权的。全国有那么多基金小镇,资金都是流向政策洼地的。创投湘军在圈内也小有名气,要把创投资本吸引到湖南来,湖南的金融支持政策不能只停留在口头上,更需要金融支持政策的兑现落实。
他举例说,现在湘江基金小镇的股权投资机构备案标准,比中基协的要求还要严格,这就是值得我们反思的地方。“毕竟创投机构的办公很简单,就是几台电脑和办公座椅。如果政策不落实,非国有的机构两三年可能全跑光了,搬走容易的很。”此外,湖南需要加大对金融人才的重视。比如在税务方面。
从2018年5月开始,谢暄开始从湘投高创投总经理的岗位退出,准备走出国有体制寻找更开放的创投人生空间。“其实和人生一样,平平淡淡才是真。希望在未来的投资生涯中,利用我的经验和经历,以及过去承受的痛苦和失败,做一些自己愿意做的项目。”
作为经历过多轮经济周期的投资人,他认为, 2018年的经济形势比较特殊。目前适合多看少动。他坚信巴菲特那句话——只有在退潮的时候,你才能发现谁在裸泳。目前的阶段仍有投资机会,但好项目会比以往少一些。作为完全市场化运作的独立投资人,未来考虑问题的角度和方式会不一样。比如,过去在国有体制内不用考虑募资问题,有资金优势。未来募资会更加强调投资人的实力,潜在的LP对你所投资的项目和水平能力要有足够的认可度。